由于人与社会、人与自然关系中不明白、不合理因素的存在,那些丧失了“自我意识”的人,仍然需要逃避到超自然领域,寻找神灵的恩典和巫术的帮助,鼓起应付生活困境的信心。
—— 吕大吉《宗教学通论新编》
一百多年前,一个法国传教士在江南各地几十年,在虚心向当地文人学习了多地的不同民间习俗之后,在上海徐家汇出版了一套法语名叫《中国迷信研究》(Recherches sur les superstitions en Chine)的丛书,书中列举了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江南地区的各种民间习俗以及民间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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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本“神书”
2009年,该丛书的部分卷内容被翻译成中文,并改名为《中国民间崇拜》再次在上海出版。不可否认的是,无论官方如何看待各种民间信仰和民间崇拜,这些现象或多或少在世界上许多民族都存在。今天我们要说的,便是我所见过的阿拉伯世界的各种民间信仰和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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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
星座与占星术
最普遍的民间信仰
无论你听来的阿拉伯人对于星座是什么说法,事实就是,阿拉伯世界由西至东,星座以及占星术可以说是他们最普遍的民间信仰。
当你和阿拉伯人谈恋爱,他们通常会告诉你自己是什么星座,不少阿拉伯国家的官方和民间报纸都会告诉你星座的每日运势……总之,在不少阿拉伯人眼中,某些报纸存在的最大价值就是星座运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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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干达诞生书中的星座运势。图片来自Wellcome Images.
当然,这也不是毫无来由的,虽然星座并非是阿拉伯人的发明,但星座以及占星术能保留至今,离不开阿拉伯人的贡献。在阿巴斯王朝的百年翻译运动中,大量翻译了在中世纪的西方已被定为“迷信”的占星术文献,同时基于当时阿拉伯世界发达的天文学,使占星术与当时先进的阿拉伯天文学一起在欧洲文艺复兴之后回流西方,使星座以及占星术留存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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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联酋沙迦的伊斯兰博物馆的苍穹就是星座12宫。
所以,如果你真的被迫和阿拉伯人(沙特人除外,因为没试过)在一起,实在没啥可聊的时候,不妨聊星座以及占星,基本上除非对方自觉“段位”比你高,否则大多会对你高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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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2
生殖崇拜
身体很诚实的普遍信仰
生殖崇拜起源于母系氏族社会,存在于很多古老的文明中,也是人类最原始、源自本能的民间信仰之一,阿拉伯民族也不例外。
当代阿拉伯世界尽管不如西方那样完全开放,但无论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普遍喜欢听“年轻”、“强”之类的评价,而讨厌“老”、“需要照顾”之类的评价,这也是古老的生殖崇拜在当代最常见的表现之一。
所以呢,无论一个阿拉伯人看上去年纪有多老,你千万不能说他老,更不能自说自话去帮他。同理,无论一个阿拉伯人看上去年纪有多小,你千万不能说他小,更不能自说自话去帮他。(请自行理解,满满都是经验和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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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殖崇拜在当今阿拉伯世界的表现亲见还有以下几个:
1.“相关药物”的热销。不少相关假药的贩售点便是中东和北非。本人在翻译过程中见过“相关药物”上了阿拉伯人来华的“必须采购清单”,甚至由于这些药物其中利益巨大,还有一些阿拉伯人参与到相关药物的假药贩售中。但由于与本文主题无关,在此不做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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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拉伯沙漠地区常见的肉苁蓉(植物),在中医里就是一味壮阳药。有没有效果先不说,外形上是真像~
2.对女性的追捧。和中国男性表达喜欢对方时的半遮半掩不同,阿拉伯男性表达喜欢可谓是直截了当。无数在阿拉伯国家独自旅行的女同胞都会提到阿拉伯人”性骚扰“的问题,无论是公交车上,地铁上,大街上……只要是女性,无论年龄多大,长得多丑,都有可能被阿拉伯人表达“I love you”,甚至亲身经历过刚认识五分钟,已经开始被称为“我的灵魂”(ruhi)。其中虽然有部分是文化认识的偏差,但从根源上说,还是与生殖崇拜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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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3
看手相和找神婆
原来并非中国特色
是的,手相并非是中国特有的文化,在全世界很多国家都存在看掌纹占卜的说法。但和中国人看手相最重视健康、平安不同,阿拉伯人找人看手相简单明了:一是问什么时候发财,二是问什么时候结婚。问什么时候发财通常是海湾地区,而问什么时候结婚这是阿拉伯世界普遍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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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在迪拜法院办认证,因为是中国人,被两个黑袍女职员拦住,一个个把手伸给我,让我看看她们几个什么时候能嫁出去。在阿联酋的学校和约旦的路边我也看到过一些年长的当地女性帮人看手相。虽然也有人斥之不靠谱,但依然有不少人乐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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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有人在认真分析王储的手相
当然除了手相,我也听说过在一些阿拉伯的农村地区存在巫婆之类的巫术者,甚至类似的“迷信疗法”。有一次因为摔跤送医院,等医生的时候就听一个黑袍女性说,他们小时候就用两个烙饼贴在患处正骨(不靠谱,勿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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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4
阿拉伯不同地区民间信仰
可进可出的地区信仰
在伊斯兰教的传入过程中,阿拉伯世界部分地区的传统信仰有的与伊斯兰教结合,成为伊斯兰教的一部分,而有些则从伊斯兰教的历史中发展出了新的民间信仰。
- 海湾地区的魔鬼/精灵的信仰
对于魔鬼和精灵的信仰起源于蒙昧(前伊斯兰)时期,在海湾地区民间,对于精灵的信仰其实十分普遍。因为关于精灵(al-Jinn)的记载本身就可以见诸于《古兰经》(第72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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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Malik al-Aswad,14 世纪《奇迹之书》中的精灵之王。
最为人们所熟悉的精灵信仰便是阿拉丁的神灯精灵了。在包括《一千零一夜》在内的阿拉伯传统的民间故事中,各种各样的精灵也从未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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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丁神灯就是取材于阿拉伯地区的精灵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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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塔尔世界杯的吉祥物也是以一种精灵的形象示人。
- 沙姆地区的“恶魔之眼”
从魔鬼延伸出了另一个民间信仰便是恶魔之眼。最著名的是土耳其恶魔之眼,但恶魔之眼在阿拉伯世界的沙姆地区也同样很有市场,他们普遍认为恶魔之眼被可以用来辟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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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恶魔之眼已经成为土耳其及泛阿拉伯地区的纪念品爆款,几乎每个摊上都能看到。
在黎巴嫩、叙利亚等阿拉伯沙姆地区国家,在市场上随处可见被称为ain al-husud(عين الحسود)的恶魔之眼纪念品。
- 马格里布地区的法提玛之手
在北非马格里布地区以及沙姆部分地区,还有一个民间信仰便是叫“五”(khamsa,خمسة)的手型护身符。这个手掌被穆斯林认为是先知穆罕默德女儿法提玛的手(main de Fatima),而基督徒则认为是圣母玛利亚(Maryam)的手,犹太教徒认为这是先知摩西姐姐的手。这个手型护身符有些在中间会有恶魔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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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尼斯街头的法提玛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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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及利亚的国徽上也包含了法提玛之手的符号
这个手掌是马格里布地区最流行的护身符。在沙姆地区,这一手掌则被认为可以防护恶魔之眼。除此之外,埃及的闻风节也源自古埃及的民间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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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5
生肖与风水
近年来风靡的“神秘东方”
近年来,随着信息化的发达。我们的生肖与风水这类“东方迷信”也由西方媒体以及本地商人引进阿拉伯世界。这些来自“神秘东方”的元素在阿拉伯人,尤其是80年之后的年轻人这边,感觉特别COOL。
正如之前所说,阿拉伯人最热衷于算财富和情感。因此,即使对于生肖与风水,他们的关注点也在于这两个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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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迪拜能发现一些转售风水物品的小店。
有一年,一个90后巴勒斯坦小男生很认真地问我,说自己单身很久了想找女友,问我有没有什么方法。那年正好是他的本命年(别问我为啥知道,他档案在我手里),我就随便说了一句:你去买个红内裤吧?
刚开始他还跟我犟,说能不能换成其他颜色,红色是女孩子穿的云云……我也嫌他烦,就跟他说:你要女友吗?你要就去买。结果过几天,他神秘兮兮地来我办公室,还把门一关,他竟然特地拿了红内裤来问我:老师,你看看这颜色对不对,是不是这样的红内裤?我就说:是啊是啊(心想:快点滚!)。
又过了几个月,这个小男生竟然给我买了一大盒寿司(嗯,他们眼中,寿司也是中国食物),原因是“他穿了红内裤之后真的找到女友了。”话说,我真的是随便说说的。
另一个80后的阿联酋本地小男生,自从去过澳门壕赌之后,突然追着网路来找我,理由是发现中国人赌博能赢,是因为会看风水(其实么,十赌九输,天下公理)。说他现在每周都买迪拜的彩票,让我帮他算算啥数字能赢,还说要是赢了,分我十分之一。(我心想你不会用脚趾头想想吗?我要是会算我早就自己去买彩票了,还需要你分我十分之一?)。
当然,在不同的阿拉伯国家,在对待“东方迷信”的问题上也有细微的差别。
与中东地区人们或多或少对于佛教这类多神教的排斥不同,北非马格里布地区的阿拉伯人普遍对于佛教表现出特别的兴趣。但是这类的兴趣,和我们认为的“潜心于学”不同,他们更喜欢干的是:拍拍拍,拍寺庙,拍菩萨,拍香炉,拍和尚,自拍,合影……不知道这样“好奇”式的兴趣是不是源于法国近代兴起的东方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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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觉得阿拉伯香炉又何尝不是一种“禅元素”。
可能是出于民族历史的自豪感,埃及人反而在这些外来的信仰上相对高冷。当你告诉他们中国的佛教啊,生肖啊,风水啊,他们都能会给你叨叨出一个古埃及的源头。无论是基督徒还是穆斯林,埃及人大多更执着于自身的“迷信”,比如会送你一个什么古埃及的神符啊,古埃及的各种神明啊。也不知道他们是真的多多少少相信这些,还是在你面前故弄玄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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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及开罗大学校徽
是古埃及掌管手写的神明托特
其实,正如本文开头所说,无论是原生的生殖崇拜也好,各地区的民间信仰也好,以及来自古巴比伦和中国的生肖与风水也好,甚至古埃及的各类神明信仰,在当代阿拉伯社会都依然存在一定的积极作用 —— 便是为那些濒临困境的人们提供超自然的幻境,为他们的人生树立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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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本土的民间信仰早已超越宗教范畴,成为民族文化的一部分,无论社会如何发展,这些民间信仰依然是这些民族文化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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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自贝都因部落原始战神信仰的阿亚拉(Al-Ayyala)舞蹈已被列入联合国人类口头和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而一些外来的民间信仰,则以外来文化的形式,以一种比本土更为时尚的面貌出现,潜移默化地悄悄进入阿拉伯世界年轻人的现代生活。
你觉得这是迷信也罢,娱乐也罢,反正它们就这样穿梭于人与人的想法之间,看似合理地存在着。